分类: 生活圆桌

  • 未完成的梦

    昨夜闲潭梦落花 我欲因之梦吴越 铁马冰河入梦来……梦往往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呈现我们的感受和期冀,为我们打开更浩瀚的天空。 如果有一天,我们能够将梦赠予他人……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?请写一篇文章。

    Physics做梦都想成为一名物理学家。

    两天前,他刚刚被推出一扇自动门。白艾思听到护士长疲惫的声音,猛地从那扇门前站起身来,拥上前去——那扇希望之门,死亡之门。

    消息不好也不坏,Physics还活着,不过还没有醒来。

    “这很难说,不过他在医学上醒来的几率微乎其微。”抢救医生葛昴说,一边将半个身子缩回了抢救室的门中。

    现在看来,这个梦将永远被锁在Physics的体内,沉寂在大地中了。

    葛昴给了白艾斯最后一线希望。他还有意识,似乎还有部分的听觉。

    “捐出你的梦吧,我们会将你每夜的梦输入他的意识中。”

    见白艾斯面带困惑,葛昴又补充道,

    “这或许能帮助他醒过来。”

    这最后的希望之火重又燃起,白艾斯日夜苦思冥想,该将怎样的梦送给他呢?如果他的梦是踏遍人间山河,白艾斯尚可身体力行,将一路上的所梦寄给Physics;如果他梦想尝遍人间百味,倒也未尝不可。可他偏偏梦想成为一名物理学家。

    Physics沉睡的脸上现出似笑非笑的面容。每当白艾斯前一夜梦到他们一起度过的往日,他便是如此神色。白艾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,忆起那段回忆的梦境来。

    摩尔曼斯克,极夜。白艾斯开着租来的皮卡——车斗空空,装着的都是二十岁的年轻人会做的梦。Physics坐在副驾,盯着眼前的路面,泥洼中映着点点星光,他的眼神暗淡下来。

    他们的车陷入了一滩泥沼,救援要等到第二天才到。后座放着两人方可合抱的折反镜,看起来他们无法按时抵达惯性地点了。

    以往,白艾斯总把他对物理的执着当作孩子气的幻想——毕竟,生活中可没有人会关心你是学物理还是地理——兴许后者还有用些。因此,当Physics满脸稚气,兴冲冲地拉着白艾斯登上飞往极北之境的航班时,白艾斯按例修了年假,答应了他又一个天真的梦想——

    此刻,就在这两陷入泥沼的皮卡中,白艾斯第一次放下椅背,透过天窗仰望着星空:

    “宇宙的意义是什么?我们的存在也是必然吗?”

    Physics笑了。

    “我们必须想象,西西弗是幸福的。”

    这笑容凝固在这天清晨,白艾斯放下Physics温暖而无知觉的手,决定从明天起,替他完成未完成的梦。

  • 时令河:回忆我的物竞

    写在前面

    从两年前开始,我就在设想此刻。此刻是2025年9月5日,晚上八点,第42届CPhO预赛的前夕。曾经我无限憧憬此刻的自己能信心十足,为失利的中考画上“复仇”的句号;可事实是,即使是两年后第三次踏入一中南的考场,我的功力也几乎没有长进。于是,我想,我总得写点什么,回忆我的物竞;我的物竞背后所有的失落与骄傲,幼稚与成长。

    不过老实说,我的钢笔一碰到稿纸就写不出字来了。过去的半年里,我不止一次构思这篇文章的种种细节,可惜它们早已佚散。我苦笑着给一段又一段文字打上横杠,撕下一页又一页半空的稿纸。可是无济于事。大概活着的时候为死去的自己立传,也不过如此吧,我暗自苦笑。更准确地来说,我还没准备好出发,便被匆匆叫住,回望过去的三年,恍恍惚如隔世。关于物竞的记忆,虽说俯拾即是,但总体零碎而杂乱,有待沉淀、发酵——需要的不止有时间,还有灵感。

    等了好久,从周一到周五,终于来了灵感;于是我不能再浪费时间,赶紧开始了写作。我希望这篇文章能帮到渴望了解我的你,准备投身理想却在现实中迷茫的你:你不是一个人。

    零.序言

    据目前所知,时间只能向一个方向进行。“逝者如斯夫”,此话不假。如果从我们的生命中截取一个片段,再从第三人称观望,就会看到一条河。河流也分很多种,但大体上被一分为二:注入大海、或间接注入大海的外流河;以及再内陆深处悄然消失的内流河。

    站在浩浩长江的末端,你要想象一滴水落在玉龙雪山上,如何穿过丽江,如何汹涌澎湃,如何行如大海;站在枯水的塔里木河畔,你则要记起,这里埋藏的不止有地下水,还有一整个海洋的梦想。

    我想将我的物竞比作一条时令河。它的流动依赖一时激情,更何况缺乏耐心,动辄改道。它的终点是一片荒芜的盐沼,但也不无生机。它丰盈过,短暂的雨季让它开满玫瑰;它荒芜着,遗忘带来风沙,掩埋了激情。

    一.雨季

  • 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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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5–7 分钟

    “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” -龙应台

    关于生命,关于死亡,这些哲学的命题,总是发生在不经意的时刻。

    白果刚刚做完绝育,我和老登带她去拆线。穿过颠簸昏暗令人心慌的涵洞,灰黄的日光落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,我在后座提着粉色的猫箱,白果四足攀住地板,一声不吭。

    隔着宠物医院的玻璃门就看到她背对着我,小狗从她臂弯后伸出半个脑袋。院长站在旁边,眼镜后的脸近乎克制地面无表情。她的老伴穿着黄色短袖,盯着货架上的猫条,欲言又止。

    老登推开玻璃门,我双手捧着猫箱走进去。老登目的明确,直奔前台,确认帮白果预约的拆线。我捧着猫箱,站在大厅中央,旁边是她,她的老伴和院长组成的三色三角形:红,黄,绿。一时间我有些手足无措。也许是意识到了我的存在,三角形沉默了数十秒,她抱着小狗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我们四个人心照不宣,同时看向四个方向的地板,黄色短袖的老伴背起手,欲踱步,没施展开手脚。

    老登办完手续走过来,开口劝我坐下等待。见我迟疑,她回顾四周,却迎上三人迟疑的目光。小狗卷着白色的毛,微微泛出棕黄色,眼睛间或一轮,看起来很老了,老得失了神。老登会意不语,自己先坐了下来。

    等待开始拆线的十几分钟,我才在他们片段的对话中推测出了事情的真相。

    “如果它再排便困难的话,你可以挤压他的膀胱来帮助他排便。实在不行,如果自己不会弄的话,也可以找我。”

    沉默。

    “小狗的膀胱在最后一排乳头下方。”院长说着,有些不自然。话语如相遇时的目光躲躲闪闪:所有人都在躲开房间里那头无形的巨象,气氛很有些凝重了。她突然抬起头,扫视我的脸庞。那一瞬间,我们的目光相遇;逆光下,她的眼神显得有些黯淡。我转过脸去,余光中看到她低下头,头低得几乎贴着小狗。我突然觉得,她无助的目光与那小狗别无二致,像幽深隧道里闪着的微光。

    她突然哭了。准确来说,她褶起皱纹的脸上看不到泪水,但她的声音分明带着哭腔。她几乎是在恳求院长了:

    “所以院长,我们想让它安乐…”

    院长张口欲言又止,老伴却终于沉不住气了。

    “你非要这么早决定…”

    她突然又抬起头,背着老伴,目光直盯着我,几乎带着哭腔闹起来:“(它)两个月大到我们家,到现在十五年了,你没有感情啊…”

    我不得不迎上她的目光:那目光竟犀利有如阳光,逼迫着我低下头,拨弄白果的伊丽莎白圈。白果呆呆地盯着笼外,有些紧张。

    十五岁吗,我想。十五岁的时候,我还是个痴迷爱情,懵懂无知的少年;十五年前,我会支支吾吾背诵《悯农》,笨拙而迟钝地爬行。十五岁的它,比我小两岁。死亡的念头也许曾经使我迷恋,但这终究只是青春的印记,而非生命的尽头。于它而言,十五年已经是不短的一生。

    “…如果今天安乐的话,还来得及吗……火化…。”

    她几乎哽咽起来。

    (施工中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