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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” -龙应台
关于生命,关于死亡,这些哲学的命题,总是发生在不经意的时刻。
白果刚刚做完绝育,我和老登带她去拆线。穿过颠簸昏暗令人心慌的涵洞,灰黄的日光落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,我在后座提着粉色的猫箱,白果四足攀住地板,一声不吭。
隔着宠物医院的玻璃门就看到她背对着我,小狗从她臂弯后伸出半个脑袋。院长站在旁边,眼镜后的脸近乎克制地面无表情。她的老伴穿着黄色短袖,盯着货架上的猫条,欲言又止。
老登推开玻璃门,我双手捧着猫箱走进去。老登目的明确,直奔前台,确认帮白果预约的拆线。我捧着猫箱,站在大厅中央,旁边是她,她的老伴和院长组成的三色三角形:红,黄,绿。一时间我有些手足无措。也许是意识到了我的存在,三角形沉默了数十秒,她抱着小狗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我们四个人心照不宣,同时看向四个方向的地板,黄色短袖的老伴背起手,欲踱步,没施展开手脚。
老登办完手续走过来,开口劝我坐下等待。见我迟疑,她回顾四周,却迎上三人迟疑的目光。小狗卷着白色的毛,微微泛出棕黄色,眼睛间或一轮,看起来很老了,老得失了神。老登会意不语,自己先坐了下来。
等待开始拆线的十几分钟,我才在他们片段的对话中推测出了事情的真相。
“如果它再排便困难的话,你可以挤压他的膀胱来帮助他排便。实在不行,如果自己不会弄的话,也可以找我。”
沉默。
“小狗的膀胱在最后一排乳头下方。”院长说着,有些不自然。话语如相遇时的目光躲躲闪闪:所有人都在躲开房间里那头无形的巨象,气氛很有些凝重了。她突然抬起头,扫视我的脸庞。那一瞬间,我们的目光相遇;逆光下,她的眼神显得有些黯淡。我转过脸去,余光中看到她低下头,头低得几乎贴着小狗。我突然觉得,她无助的目光与那小狗别无二致,像幽深隧道里闪着的微光。
她突然哭了。准确来说,她褶起皱纹的脸上看不到泪水,但她的声音分明带着哭腔。她几乎是在恳求院长了:
“所以院长,我们想让它安乐…”
院长张口欲言又止,老伴却终于沉不住气了。
“你非要这么早决定…”
她突然又抬起头,背着老伴,目光直盯着我,几乎带着哭腔闹起来:“(它)两个月大到我们家,到现在十五年了,你没有感情啊…”
我不得不迎上她的目光:那目光竟犀利有如阳光,逼迫着我低下头,拨弄白果的伊丽莎白圈。白果呆呆地盯着笼外,有些紧张。
十五岁吗,我想。十五岁的时候,我还是个痴迷爱情,懵懂无知的少年;十五年前,我会支支吾吾背诵《悯农》,笨拙而迟钝地爬行。十五岁的它,比我小两岁。死亡的念头也许曾经使我迷恋,但这终究只是青春的印记,而非生命的尽头。于它而言,十五年已经是不短的一生。
“…如果今天安乐的话,还来得及吗……火化…。”
她几乎哽咽起来。
(施工中…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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